2026洋流：2025年大罷免的政治遺產

一、大罷免沒有結束，只是換成另一個形式開始

2025大罷免雖然最後留下令罷免方挫敗的結果。但32：0只能回答「有沒有人被罷掉」，沒有回答另一個問題，那些站過路口、簽過連署、做過圖卡、加入群組，甚至第一次因為一場罷免認識彼此的人們，在大罷免結束之後，難道就全部消失了嗎？

政治運動真正留下來的，往往不是一次投票結果，而是人與組織。選票可以在一天之內歸零，但是參與的方式、人與人的關係，以及「原來政治跟我有關」的生命經驗，不會因為開票失敗就消失。這可能就是今天理解洋流的重要起點。

二、大罷免並非沒有破圈，只是破得不夠大，對手動員得更完整

如果只看32：0，很容易得到「罷免方完全困在同溫層」的結論。但小笠原欣幸過去曾整理726的24個選區發現，2024泛民進黨候選人合計得票約40.3%，2025同意罷免票占有效票42.5%，反罷則是57.5%。

這兩場投票性質完全不同，當然不能直接說多出的2.2個百分點就是新增支持者；但至少它提醒我們，大罷免比較精準的解讀並非「完全沒有跨出去」，事實上，支持罷免的一方即使有所擴張，最後仍不足以抵過反罷方更強的回流。

所以去年真正發生的事情，也許是「破圈不足以翻盤」。尤其小笠原的分析顯示，原本國民黨選票回流到反罷一方的比例高於泛綠選票回流到同意罷免的一方。換句話說，最後決定32：0的，重點在於國民黨當時的危機意識，讓他們的動員力在最後一刻發生效果。

三、大罷免最大的政治遺產，是帶來更多「參與者」

然而，一場公民運動真正昂貴的，是讓一個又一個原本不碰政治的人跨出第一次。第一次去連署、第一次站街頭、第一次跟陌生人談政治、第一次自己做圖、第一次加入志工群，每一道門檻其實都很高。

可是做過一次之後，第二次就容易很多。因為你已經知道去哪裡找人脈、怎麼加入活動、怎麼跟陌生人一起做事，也知道即使沒有政黨組織在背後安排，一般人仍然可以自己走進一場政治行動。

所以，今天的洋流即使不是罷團，它真正可能繼承的，是去年累積下來的「參與能力」。換句話說，大罷免留給2026最大的資產，是已經學會參與政治的人。

四、從「我要把誰拉下來」，變成「我想去看看這個人」

洋流跟大罷免最大的不同，罷免本質上是一場否決性的投票，問的是「這個人還能不能繼續當下去」；因此很容易圍繞憤怒、危機感與反對形成動員，被罷免的一方同樣容易產生強烈防衛。

地方選舉問的是「未來四年你希望誰來處理市政問題？」所以現在大家前往石牌、公館，除了反對蔣萬安，更可能是「我想認識沈伯洋」。這種從反對某個人轉向主動靠近某個人的心理，跟罷免已經完全不同。

9月15日公館掃街，記者現場觀察至少有上千人聚集，人潮綿延約200公尺，甚至有支持者下午3點多就到場等待。這些都不能直接換算成選票，但它至少證明，一部分政治參與已經從網路表態，往需要花時間與移動成本的實體行動轉變。

五、「工讀生、蟑螂」反碰觸大罷免留下來的群體尊嚴

去年大罷免對參與者最大的衝擊，不只是輸掉一場投票，而是努力過後仍然面對32：0。對某些參與者來說，那很容易變成另一個問題，我們花了這麼多力氣，台灣社會是不是根本不相信我們？

所以到了今年，當重新走到街頭的人又被質疑是工讀生、走路工，甚至被用蟑螂、老鼠形容，攻擊碰到的，是這群人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來的「我的參與是真的」的自我認同。

這也是為什麼，公館現場開始出現「我們自己來的」這種回應。當支持一個候選人變成證明自己沒有收錢、沒有被動員，原本只是普通好感的人，就可能因為尊嚴受到質疑而變成更積極的參與者。

六、32：0變成藍白理解2026的唯一答案？

大罷免之後，32：0當然會成為藍白支持者非常強烈的政治記憶。去年確實證明，在那些罷免選區裡，反罷方有能力催出更強勢的選票，最後鎩羽而歸。

但問題是，如果之後看到任何綠營人潮，都直接回答「去年也是這樣」；看到沈伯洋聲量增加，就直接回答「還是同溫層」，就可能把一場已經結束的罷免，變成解讀所有新政治訊號的固定答案。

2025選民回答的是「要不要提前解除一名民代職務」；2026台北市民回答的則是「下一任市長要選誰」，投票對象、心理門檻與選擇結構都不同。因此32：0可以是重要的歷史經驗，卻不能直接替今年的選舉寫好答案。

七、所以洋流真正繼承的，是大罷免留下來的「政治參與」

現在重新看2025與2026，大罷免留下的政治遺產，不一定是「去年那一套還要再做一次」，重點在於，已經有一群人知道，政治一旦出現問題，我就願意起身走進現場。

因此，洋流如果只是把去年支持罷免的人重新聚回來，那代表它成功保存了一股政治能量；真正重要的下一步，是能不能讓去年沒有參與、甚至對大罷免反感的人，也因為候選人、市政議題或生活經驗開始走進來。

從日前我討論的Google Trends搜尋聲量，再到公館的人潮，只能說人民對於沈伯洋的注意力與參與度正在升高，然而，真正決定洋流能吹多遠的，是能不能把2025留下來的人，帶到2026沒有來過的人。

所以，2026洋流的背後，是大罷免後留下來的公民參與，正在從「我要阻止什麼」，逐漸變成「我想一起完成什麼」。這才可能是32：0一年之後，最容易被忽略的政治遺產。